
在古诗词的星河中,悼亡题材从不是璀璨的星系,却总有几颗孤星,以极致的深情穿透千年。
我们熟记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的怅惘,动容于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的执着,也叹服“梧桐半死清霜后”的悲戚——这些传世名句,让悼亡诗词以质取胜,成为最动人心魄的文学印记。
当苏东坡、元稹们的名字与悼亡紧密相连时,有一首宋代词作却在岁月中渐渐沉寂。
它的作者刘弇,不及苏辛声名显赫,这首悼亡词也未曾被反复收录传唱,却藏着不输任何名篇的赤诚与痛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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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清平乐》
刘弇〔宋代〕
东风依旧,著意隋堤柳。
搓得鹅儿黄欲就,天气清明时候。
去年紫陌青门,今宵雨魄云魂。
断送一生憔悴,能消几个黄昏!
这首词的大意是:
春风依然和以往一样,着意爱抚隋堤上的杨柳,搓得柳叶嫩黄惹人喜爱,天气正好是清明时候。
去年我们同在城郊嬉游,如今却只能在梦中相逢。这一生都憔悴困苦,不知会有几个这样的黄昏?
词人在京任职期间,爱妾不幸去世。词人因此作了此词,以哀悼爱妾。
这首词以春景起笔,以黄昏收束,字字皆是物是人非的怅惘,尤其是结尾一句,将思念熬成绝望,读来销魂蚀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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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首二句写清风拂柳,用语直白,意思明了,但又婉转而富于变化,颇具特色。
“著意”二字极妙,东风本无心,词人却觉它“有意”催发柳色,只因去年此时,也是这缕东风、这片柳荫,身边尚有妻子笑靥相伴。物是人非的酸楚,藏在这看似平淡的景物描写中。
“搓得鹅儿”句承东风拂柳而来,写柳色清新主要体现在一个“搓”字上。
一个“搓”字堪称神来之笔。仿佛东风是巧匠,亲手将柳枝揉出鹅雏般的嫩黄,鲜活又温暖。可这份春光越明媚,越衬得词人孤苦。
“天气清明时候”总括前文,在写景中蕴含一股淡淡的哀愁。
“去年”句词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,将去年此时与恋人相伴的柔情蜜意,与当下形单影只、失魂落魄的境况置于同一联中,形成强烈的反差,悲喜交织间,更显情殇之痛,让悲痛瞬间击穿人心。
结尾两句词人以夸张之笔直抒胸臆:这般刻骨铭心的相思折磨,足以摧人心志,令人难以承受。短短数语,将相思之苦渲染到极致,读来令人动容。
“断送”二字,写尽思念的毁灭性——爱人走后,他的人生只剩日渐枯萎的憔悴;“能消几个黄昏”的叩问,更是痛彻心扉。
黄昏是一日中最易伤感的时刻,对他而言,每个黄昏都像一场酷刑,这样的日子,他不知还能支撑多久。
全词借景抒情,巧妙地将春日盛景与内心的怅惘伤感相融合,在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中映照当下心境。字里行间,蕴含着词人对昔日恋人绵延不绝的思念,深情缱绻,真挚动人,令人动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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